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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辑 | 马蕾:闪亮岁月——《呦呦鹿鸣》创作谈
添加时间:2020-06-03 15:10 点击数:

 

                                                 

马蕾《呦呦鹿鸣》木板坦培拉 240x360cm 2019年  

   

编者按:在新中国成立70周年华诞之际,从美术与时代的关系角度,回顾和总结文化和旅游部“国家主题性美术创作项目”中央美术学院创研班为期两年的教学与创作实践,对于更好地认识、延续和发扬新中国成立以来形成的重大题材美术创作传统,以及有效地配合、推动国家重大题材美术创作工程的开展和深化,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由中央美术学院国家主题性美术创作研究中心策划的“时代的使命”专辑,围绕创研班为期两年的教学与创作实践展开,以艺术家的创作实践展开丰富的问题视域与理论维度,旨在从学术层面对这种有机贯通“创作-研究”“研究-创作”两个层面的重大题材美术创作现象予以论述,是展示中国当代主题性美术创作独立研究和自我解释能力的学术实践。  

   

闪亮岁月——《呦呦鹿鸣》创作谈  

马蕾  

   

2017年,我进入中央美术学院国家主题性美术创作研究班,开始参与为庆祝建国七十周年开展的主题性美术创作工程。我之所以在众多的选题中,选择了“屠呦呦和她的中医药研究团队,屠呦呦获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这个题目,是因为这是一个非常励志的题材。屠呦呦女士不仅代表了中国知识分子的世界形象,从某种程度上讲,同时也是中国作为大国日益崛起的象征。1969年,屠呦呦所在的中国中医研究院接受抗疟药研究任务,她担任课题组组长。她领导课题组,经数年努力,从系统收集整理历代医籍、本草、民间方药入手,在收集2000余方药基础上编写了600余种药物为主的《抗疟单验方集》,对其中的200多种中药开展实验研究,历经近400次的失败,终于在1971年成功发掘青蒿抗疟。1972年,“青蒿素”被正式提取并命名,之后这项研究经年累月,不断取得突破和进展,挽救了全球特别是发展中国家的数百万疟疾患者的生命。  

   

登上诺贝尔领奖台的一瞬,成为我对这个题材的第一反应。然而,进一步思考后,我放弃了这个最初的想法:正是由于图像资料已经很完善,甚至在大众视觉和心理上已经建构出了一个经典印象,再以此进行美术创作,很容易使画作成为图片的复制,那么作品的意义就会大打折扣。  

   

   

   

在中国中医药研究所调研  

   

这时,我再次想起“艺术来源于生活”这个最基本、最朴素的道理,决定还是应该通过亲身体验去找灵感。我深入生活,多次去到屠呦呦女士所在的中国中医药研究所调研,并采访她的助手与相关科研人员。实验室中特殊的空间和气氛,尤其是众多的玻璃器皿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这个充满了各式实验器具的、中国首位诺贝尔科学奖获得者数十年工作的地方,我仿佛在闪烁的玻璃器皿中间穿越时空,体验到默默流逝的岁月。当下我就确定以实验室为场景,表现光环背后的辛勤和付出作为最终的创作方案。  

   

   

创作草图之一 油画 60x90cm  

   

创作草图之二 油画 80x120cm  

   

创作草图之三 油画 80x120cm  

   

创作草图之四 油画 60x90cm  

   

创作草图几经推敲和易稿,我逐渐将其丰富为屠呦呦和多名助手一同进行实验的场景。人物与玻璃器皿相互折射,产生一种宁静的、富有仪式感的氛围。特别是玻璃这一意象化元素的强调,增加了现代感和科技感,意在制造出一种非固定的、迷幻而交叉的时空错觉,用凝固的一瞬表现科研工作不为人所知的漫长与艰辛。这个想法得到范迪安院长、王少军书记和创研班各位导师的肯定。于是,“实验室中默默流逝的时光,人物与玻璃器皿组成的岁月交响曲”成为《呦呦鹿鸣》的“魂”。  

   

为了更好的表达主题,我在以油彩还是以坦培拉为制作材料这二者之间开始纠结。坦培拉盛行于文艺复兴时期,其材质所具有的透明感,对于处理玻璃的透明与反光有其优势,反复的罩染所产生的带有的亚光,含蓄、柔和、细腻的效果更符合主题。但其制作具有极大的难度,尤其是画幅较大时,它的修改与深入都要反复进行,需要极大的耐心与时间的投入,这对我是一个不小的挑战,虽然我对这一技法有一定的了解并进行过一些实践,但这么大的坦培拉绘画罕有先例。经过一番思考,我还是决定利用这难得的机会尝试一下,在得到创研班各位导师的肯定后,决定用木板坦培拉制作这一主题。  

   

   

木板制作的工作场面  

   

画幅定格为240×360cm,但这么大的木板坦培拉作品在制作中的搬动是极其困难的,我决定把画面分割为240×120cm的三块木板。因为画面中充满玻璃反光的竖线条,拼接后微妙的缝隙可以作为画面效果的一部分,不但不影响反而会加强画面的效果。坦培拉的制作需要遵循严格的程序,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基底制作的核心有两点,方便绘制和易于保存。木板的制作用了大约一个月的时间,首先木板给胶,然后裱布,然后是十二遍严格控制比例的胶粉底子,最后是打磨,使木板光滑如象牙。由于画幅太大,在做基底的过程中经常出现问题,好在有老师和朋友不断给我指导与帮助,总算没出现大的差错。  

   

2019年1月,《呦呦鹿鸣》真正开始上大稿,由于还要准备5月份的博士毕业答辩,我必须加班加点才能保证足够的工作量,中央美院主题性创作研究班在创作场地和生活上都给予我极大的支持,保证作品的顺利进行。大幅绘画其实是个体力活,需要有踏踏实实的工匠精神。每一块局部都需要用针尖笔一笔笔描绘,急不得、燥不得,而罩染则需要把木板不断地放平,这样才能“汪”出晶莹柔和的画面。有时一天要不断放倒、竖起数次,每次都需小心翼翼。  

   

   

在中央美院小营校区创作的场面  

   

有主题性绘画经验的画家都知道,如果草稿过于详实,有时反而会使正稿的发挥受到局限,即使大师也无法避免。因此,《呦呦鹿鸣》在草稿创作阶段,我并未绘制严格具体的素描稿,这让正稿制作充满了新鲜感与生命力的同时,也带来了很多的难度。其中最大的难度就是造型的不断修正与调整。而画面中的玻璃器皿也耗费了我巨大的精力,不仅是描绘的难度,因为玻璃杯的纯净透明与人物之间有一种象征意味,自是马虎不得。好在在此期间创研班不断的集体会看,导师们也经常去我位于小营的工作室“探班”,这些问题都得到了及时的指导与解决。  

   

主题性创作由于制作周期相对较长,在其间画家往往会偏离初衷,损抑作品的气息,我的博士生导师丁一林先生提醒我要不断借助优秀作品“养眼”,乔托、弗朗切斯卡、莫兰迪等画家成为我在《呦呦鹿鸣》制作期间不断的滋养源泉。在借鉴的过程中,我也对这些优秀艺术家的作品有了更加深入的解读。主题性绘画除了关注艺术形式本身,也要时刻扣紧主题。因此,在制作的过程中,我又不断回到中国中医科学院青蒿素研究中心考察采访,加强体会。画面中添加的青蒿素标本、古书《肘后备急方》、玻璃上的诺贝尔头像便是数次现场考察的结果,这些细微的道具既点明了主题又丰富了画面。在艺术与生活的不断交错中,作品慢慢升华。  

   

   

   

   

中央美院燕郊校区创作的场面  

   

为了便于制作,我坚持到展出之前才把三块木板合并装外框,制作其间转换了三个画室。在不同的空间与光线中,我无数次与画面相对,在反复涂抹中,追寻画面需要的空间与光,以求达到题材本身所蕴含的纯净与永恒。在时光的流逝中,一切慢慢浮现。  

   

《呦呦鹿鸣》局部1  

   

《呦呦鹿鸣》局部2  

   

《呦呦鹿鸣》局部3  

   

《呦呦鹿鸣》局部4  

   

通过《呦呦鹿鸣》的创作实践,我累积了一些经验和体会,总结成以下几点:  

   

一、主题性创作带有一定的集体智慧的性质,这并不会抹杀创作者的自主性,相反,在专家的意见与建议下的反复修改过程是创作者自身创作能力提高的过程,创作者应正面的、积极的看待。比如在这次《呦呦鹿鸣》的创作过程中,创研班聘请了党史方面的专家,他提示我屠呦呦发现青蒿素虽然在七十年代初,但这项研究直到目前还在继续,因此把屠女士形象设定在老年,更有辨识度和亲和力。而她每个阶段的助手并不固定,因此,完全可以把助手虚拟化处理,不必一一对应。  

   

再比如,创作第一稿时,我采用的是平行透视,屠呦呦与助手站立于实验室中心,专家普遍反映虽然基本完成了主题描述,但场面平淡,不能够突出主题所承载的重大意义,建议我试试其它视角。我继续尝试,采用成角透视,这样实验室中器材面积增大,人物构架呈上升趋势,形式感大大增强。专家还一致肯定画面中的玻璃因素,认为可以继续加强。这些建议对《呦呦鹿鸣》的最终完成都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而就我个人来讲,这不仅仅是一次创作过程,数位专家导师的一次次“会诊”相当于有目的的授课,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我的创作能力和对艺术的理解也得到了有效的进展与提升。  

   

   

   

2019年7月底,创研班导师组在创作的最后冲刺阶段进行会看指导,中央美院燕郊校区美术馆  

   

二、一切视觉艺术对历史的反应,都无法规避作者的目光,所谓历史的绵延,意即历史的叠加,作者的立场和态度涵盖于其所处时代对历史的立场和态度。面对人物与事件,作者不只是单纯的目击者和记录者,而要当题材所承载的时空与历史的解读者。艺术家的创作是主观的,这种主观不是对历史的随意杜撰,而是在尊重现实的基础上发挥想象力,以自身的专业语言重新定义叙事的方式与观看的角度。一件作品正是由于客体与主体两种镜像的互相映衬,才会产生它独特的魅力。《呦呦鹿鸣》把画面中的人物全部设定为女性,这既体现了科研工作的团队精神,又使得画面充满柔和与纯净的理想美。而画面中的玻璃因素不仅只是形式的需要,更是承载了我对时空的回望——玻璃的阻隔使时空模糊,透过玻璃闪烁的光芒,我与画中人物默默相对,在慢慢的描绘中体验时光的流逝与科研的艰辛,实现我所追求的崇高感与永恒感,进而体现作品所蕴含的时代能量。  

   

三、美术创作最终要回到画面本身,画面的形式要紧密契合内涵,即法国艺术史家福西永(Henri Focillon)所说的“形式的生命”——让形式本身说话。作者应根据选题深化构思,在创作中不断提炼更利于主题表达的绘画语言。《呦呦鹿鸣》参考文艺复兴时期绘画的肃穆与永恒,然而并没有把主体人物置于画面中心,而是位于人群的最前端,使画面在视觉上呈现引领与上升的趋势。而人物动态的起承转合也是参考文艺复兴的组合方式,人物动态从趋势上都朝向主体人物屠呦呦,然而又充满节奏的变化,其中的安排具有超越现实之上的理想化。画面以白色调为主,自始至终保持画面足够的亮度。主要用黑、白、褐三色,发挥坦培拉绘画的特性,由于提白罩染的先后顺序不同,从而形成微妙的冷暖效果,局部点缀以少量的红、黄、绿三色,让画面呈现足够的活跃度。限色绘制使画面清素含蓄,紧密贴合这个题材所具有的纯净内涵。  

   

相较于其他美术创作,主题性美术创作在对艺术水平高要求的同时,更需要兼具社会性与宣传作用。创作这类作品的艺术家,应结合自身艺术风格的特点,找准个体思考、审美趣味和历史现实有机融合的切入点,将宏大叙事与个人体验有机融合,架构出历史事件与艺术结合的双重生命力。只有这样,主题性美术创作才能产生其应有的历史价值和时代意义。  

《呦呦鹿鸣》从选题到制作历时两年,其间历经困难与反复,经常日食一餐,工作至深夜,自始至终不敢懈怠。但与屠呦呦女士倾尽毕生之力研究青蒿素造福人类相比,这些自是微不足道的。希望我作为一名艺术工作者,以自身所学与敬仰之心,奉献我最真诚的表述,不负这个珍贵的题材,不负时代!  

   

感谢中央美术学院国家主题性美术创作研究班,感谢给予我帮助与鼓励的师长与好友。  

   

   

   

作者丨马蕾  

(编丨国家主题性美术创作研究中心)  

   

作者简介  

   

马蕾  

1973年出生于山东,1992年考入山东艺术学院美术系油画专业, 2003年——2006年于山东艺术学院攻读硕士研究生,师从王力克教授,2006年毕业留校任教,2014年——2019年为中央美术学院博士研究生,师从丁一林教授,李军教授,现为山东艺术学院美术学院绘画系副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主要展览:  

2019年作品《呦呦鹿鸣》入选文化与旅游部主题性美术创作工程,并参加“伟大历程·壮丽画卷——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七十周年美术作品展”  

2017年博士毕业作品《两生花之一》被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收藏  

2014年作品《城市上空》入选“沃土中原——吾土吾民油画邀请展”  

2013年作品《孟良崮》入选山东市重大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并参加第十届中国艺术节全国美术作品展  

2011年作品《晨歌》获山东省委省政府最高奖——第四届泰山文艺奖一等奖  

2009年作品《城市上空》入选第十一届全国美展,并获省展一等奖                     

2005年作品《跃》参加全国第六届体育美展,并获省展一等奖  

2004年作品《流星》参加第十届全国美展,并获省展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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